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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和伊朗恩怨的“前世今生”

时间:2020-05-19 分类:军事文摘

丁工

连日来,因伊朗高级将领苏莱曼尼被美国刺杀身亡引发美国和伊朗紧张关系再度升级,伊朗方面包括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等多位要员表示将对美国采取13种以上的严厉报复行动。对此,美国总统特朗普警告伊朗表示,若其袭击美方人员或设施,美方会对伊朗52处目标实施迅猛打击。据媒体报道,美方之所以选择52个目标,是因为这代表着当年德黑兰人质危机中被伊朗方面扣押的52名美驻伊使馆人员。随即伊朗总统鲁哈尼在推文中“回怼”特朗普称,“提到数字52的人也应该记住数字290”,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则解释了数字290指代的是,1988年伊朗客机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被美国海军导弹击中,机上290人全部遇难。事实上,此次伊朗名将在美军的“斩首”行动中丧命,对美伊关系而言可谓是“旧恨未泯、又添新仇”,而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伊朗总统鲁哈尼提到的“52”和“290”这两个数字被赋予的特定涵义,堪称是对积怨甚深的美伊关系最好的注解。

爱恨交织的美伊关系

回溯美伊关系的历史脉络,两国始终存在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联系和复杂情缘,“爱恨交织”“相爱相杀”近乎构成了双边关系的主题基调。从19世纪英俄在中亚的大博弈开始,伊朗就处于大国争锋的漩涡之中。20世纪40年代,美国势力逐渐渗透进伊朗,试图将英苏两国排挤出局实现独霸伊朗的目标。二战后,巴列维王朝时期伊朗视苏联为国家安全的重要威胁,积极寻求以美国为靠山获取在安全和防务领域的庇护,1955年伊朗还加入由美国主导策划、以对抗围堵苏联为目标的军事同盟集团“巴格达条约组织”。而美国也非常看重伊朗作为苏联南翼最大邻国的战略价值和安全“屏障”作用,将其设定成封锁和遏制苏联的“北层防御”体系的关键支柱。巴列维时期的伊朗是美国在中东地区最重要的盟友,扮演着协助美国维护地区安全秩序的“波斯湾宪兵”角色。然而,1979年伊斯兰革命爆发,亲西方的巴列维政权垮台,敌视西方的霍梅尼执掌政权,导致美伊关系发生戏剧性逆转,伊朗由美国的铁杆盟友变身成“反美先锋”。可以说,1979年伊朗从巴列维王朝变为伊斯兰共和国是美伊关系的一道分水岭,在此之后对抗角力成为美国和伊朗两国关系的主线,即使中间偶尔穿插一些短暂缓和的片段,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美伊敌对的基调。

里根政府时期,美国指定伊朗是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并在“两伊战争”期间给予伊拉克大量军事援助。克林顿时期称伊朗是“流氓国家”,并将伊朗作为“双重遏制”(同时对伊朗和伊拉克进行遏制)战略的对象之一。1997年当选的温和派哈塔米总统致力于改革,同时向西方释放出和解讯号,在其积极推动下伊朗与世界其他国家之间的关系和气氛转善,但同美国的关系仍然没有大的改观。2001年小布什上台后,美国对伊朗的政策更加强硬,不仅将伊朗列入“邪恶轴心”成员,还声称伊朗支持恐怖主义,寻求获得大规模毁灭性武器。随后2005年,美国又把伊朗拉入“暴政前哨”的黑名单,致使伊朗国际地缘政治环境严重恶化,周边外部活动空间显著萎缩。

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国对伊朗采取较为温和的政策,尤其是2013年5月以鲁哈尼为首的温和派主政后,美国和伊朗对立的态势有所改善。特别是2014年6月30日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宣布建国后,联合打击“伊斯兰国”这一共同敌人的迫切需求,又促成美伊利益趋同性的接近和战略交集重合度的增强,从而进一步拉紧两国利益融合借重的纽带,伊朗的生存与安全空间也得到空前改观。2014年10月,叙利亚问题有关国家外长扩大会议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举行,一直为巴沙尔“保驾护航”“遮风擋雨”的伊朗也应邀参会,最终包括伊朗在内与会17国在会谈中,就开启一个联合国主导的叙利亚和平进程达成基本共识。对此,有业内分析人士认为伊朗受邀意味着,遏制伊朗在美国中东战略排序中的位次已经被打击极端组织所代替,西方开始视其为共同抗击极端组织的合作对象甚至是潜在伙伴。2015年7月16日,伊核问题相关各方敲定最终全面核协议,伊朗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即将步入出现重大转折的历史关口,同时美国和伊朗的关系也度过了一段短暂的“蜜月期”。

伊朗高级将领苏莱曼尼被美国刺杀身亡,引发美国和伊朗紧张关系再度升级

但好景不长,2017年特朗普执政后美国一改奥巴马政府时期对伊朗的“宽容”政策,再度恢复对伊朗的强硬和敌视立场,重新按照地区各国对伊朗的外交政策立场来划分彼此利益、确立阵营归属和敌我关系,积极通过拉拢地区盟友组建“阿拉伯版北约”的方式压制伊朗地缘战略空间,并试图通过持续加码制裁压力以致最终达到搞垮伊朗伊斯兰政权的目的,美伊关系随之也重新回到剑拔弩张的轨道。

美伊关系处于1979年以来的最低点

本轮美伊角力加剧的起因虽然是苏莱曼尼被暗杀事件,但根源却是2018年5月美国宣布单方面退出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随后恢复重启并追加多项对伊制裁措施,导致两国矛盾持续积累引发量变向质变转换的结果。自2019年初起,美国不断对伊朗采取“极限施压”和“长臂管辖”的政策,相继宣布把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不再延长对部分国家和地区进口伊朗矿产行业制裁豁免,试图全面封堵伊朗原油出口,还悬赏收集伊朗涉及地下金融交易的信息情报,并持续向海湾调兵遣将,摆出一副与伊朗“决一死战”的架势。

面对美国大兵压境的巨大压力,伊朗方面并未“露怯”,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明确表示针对美国威胁伊朗“扛得住、耗得起”,并通过不断进行封锁海峡、反介入等针对性军事演习,以及高调展示新式武器等多种手段强硬回击美方的无理要求。伴随美国和伊朗之间博弈由暗战升级到明斗,美伊关系也进入到1979年以来的最低点,甚至有观点认为美伊正在滑向和与战的“临界点”。事实上,就在特朗普上述有关锁定伊朗目标的表态两周后,美军又向中东地区增派约3000名士兵以应对安全威胁,伊朗则宣布进入中止履行伊核协议的最后阶段,放弃伊核协议中的最后一项对离心机数量的关键限制。

当前,美伊关系之所以处于1979年以来的最低点,恰恰是中东地区战略平衡和国家关系格局面临重建洗牌的直观反映。21世纪初,美国先后发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两场战争分别打垮和消灭了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和伊拉克萨达姆政权两大伊朗宿敌,从而间接推动中东力量对比呈现伊朗“被崛起”的奇特格局。特别是伊拉克战争,对该国政治原生态以及历史文化的续有发展产生了断裂性和系统性破坏,之前倍受压制的伊拉克什叶派获得发展壮大的良机,成为国家政治权力格局中的核心力量。伊朗则利用战后伊拉克什叶派在国内的崛起提升其在伊拉克的影响力,并通过加强与叙利亚和黎巴嫩真主党的协调与合作,逐渐在中东地区形成一个西起黎巴嫩、中跨伊拉克、东至伊朗的“什叶派新月地带”。随着伊朗对伊拉克影响力不断提升,美国和伊朗在伊拉克的明争暗斗更加激烈,但由于美国战略重心开始往亚太方向倾斜,在中东方向总体采取收缩战略,一定程度上减少对伊拉克的战略投入,导致伊拉克的力量平衡发生重大变化。

并且,自美军在2011年底撤出伊拉克后,美国越来越难以向伊拉克施加影响力。在一系列重大的国际和地区问题上,作为美国盟友的伊拉克中央政府反而与伊朗越走越近。例如,在伊朗核问题和叙利亚内战问题上,伊拉克并没有遵从美国意愿施压伊朗。相反,伊拉克一方面帮助伊朗规避国际制裁,成为伊朗商品和资金私下流通的渠道;另一方面,在阿拉伯国家联盟对涉叙利亚决议的多次表决中,伊拉克基本上与伊朗立场保持一致,并且伊拉克还默许伊朗借其领空向叙利亚政府提供武器和军事装备。

2014年6月初,“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的武装分子在伊拉克北部和西部迅速攻城略地,控制了包括摩苏尔在内的多个城市,严重威胁什叶派主导的伊拉克巴格达政权安全。伊朗迅速组织创建以伊拉克什叶派民团武装为主的军事力量,承担起抗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保卫什叶派政权的重任。伊朗仿造黎巴嫩真主党模式整合的伊拉克准军事组织“人民动员部队”,是一支独立于伊拉克政府军序列之外的武装力量。该组织虽然在打击极端组织、收复伊北重镇摩苏尔的多次重大战役中,接受美军以及伊拉克安全部队的培训和指挥,但实际上“人民动员部队”只接受伊朗方面的领导,与美军和伊拉克安全部队协同作战也是遵照伊朗方面的指令行事。

伊朗在伊拉克战略存在的不断壮大引起美国的忧虑和警觉,美国发现在极端组织威胁减小之后,伊朗威胁却日益迫近并且更加危险,自己在伊拉克的军事基地正处于伊朗控制的什叶派武装包围之下,近乎有成为伊朗势力范围内“孤岛”的可能。如此背景下,如果再不对伊朗采取果断严厉的措施,任由其发展,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和打击极端组织所取得的胜利果实都将拱手相让。因此,美伊敌对关系再度升级的主因仍然是两国针对地缘势力范围的激烈角逐,以及伊核协议存废问题引发政治格局剧变的延续,是美伊突发性、周期性、结构性矛盾绞合叠加的产物。

自2019年初起,美国不断对伊朗采取强硬政策,并试图全面封堵伊朗原油出口

美国和伊朗在未来的博弈角力还会更加复杂激烈

美伊关系将往何处去

毫无疑问,美伊当前紧张对峙状态是两国矛盾长年累月堆积后的一次集中爆发,也是40多年来中东地缘政治演变的必然结果。而在美伊战略对峙即将进入危险阶段之时,美军对伊朗高级将领的“斩首”行动,自然加剧和推升了两国爆发新一波危机的概率,导致美伊之间采取军事对抗的可能性正在不断提高,不过就此言及美伊爆发直接武力冲突也为时尚早。事实上,当前有关美国同伊朗开战的假设,仍停留在双方的“沙盘”推演阶段和纸面计划当中,美伊双方都没有将其付诸实施的意愿和行动。

虽然伊朗同美国的综合作战能力和装備技术水平不在一个量级上,但伊朗作为一个地区大国具备较强的整体实力和反击能力,其军队也手握许多足以对中东地区美军产生实质威胁的“杀手锏”武器。一方面,伊朗国土面积达164.5万平方千米,广阔的国土能够为伊朗开展防御作战提供战略纵深和回旋空间。另一方面,伊朗拥有多达54万人规模的常规现役部队,另有约35万准军事武装和预备役人员。2019年全球军力指数年度排行榜将伊朗排在第14位,高于对手以色列(第17位)和沙特阿拉伯(第25位),是该地区名列前茅的军事强国。

同时,伊朗还有多支既战力强、善打头阵的革命卫队和什叶派民兵组织分布于数个地区国家中,一旦美伊开战这些武装力量可以配合伊朗对美国的地区驻军进行不对称袭击,通过牵制美军兵力和打乱美军前线部署的方式协助伊朗正面战场行动。因此两相对照可见,美军虽然在波斯湾地区部署大量战斗人员,并有地区多个盟国参与协同作战或者提供后勤保障,但无论是在武装力量规模还是既战人员数量上相比伊朗都略处下风。

特别是经过多年经营,伊朗掌握着数量庞大、涵盖巡航和弹道等各种型号的导弹体系,被称为中东地区最大的导弹“仓库”。其中,泥石-2、流星-3B是伊朗现今最先进的弹道导弹,这两种导弹均使用液体燃料,抗压载荷达到1158千克,有效打击半径超过2000千米,完全能够覆盖整个以色列国土及西亚地区,是伊朗目前主要的远程纵深打击利器。同时,伊朗还在积极研发突防能力和命中精度更高,射程在2500千米以上的流星-4改进型导弹,以及最大射程甚至能够染指巴尔干-高加索一线,并且还具有携带非常规高爆弹头性能的苏马尔系列远程巡航导弹。伊朗能够自主研制、独立设计开发,涵盖多种型号和射程的导弹打击体系,堪称保卫国家安全的“镇国重器”,也是对付以色列和美国中东基地群的“看家武器”。因此,美国对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实力和战略存在也颇多忌惮,如果冒然开打美国即便有较大的取胜把握,无疑也要承受重大损失和付出巨大代价。同样对伊朗来说,与当今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也是全球最强大国家进行一场全面战争,也很可能会给国家和民族带来灭顶之灾。

从目前走势来看,无论是美国对伊朗名将和伊拉克什叶派武装统帅的“定点清除”,还是伊朗对美国的复仇行动和“可逆性”突破核协议限制的行为,都尚未越过此前美伊对抗划设的“红线”,尽管事后双方都表现强硬,频频向对方“秀肌肉”,但双方基本都保持了理性和克制,后续反击措施的分寸拿捏都很得体到位。不过也应该说,美国对伊朗将军的刺杀表明双方的争斗已经进入赤膊上阵、短兵相接的白热化状态,双方未来的博弈角力还会更加复杂激烈。总之,美国和伊朗结构性矛盾决定两国区域博弈常态化、尖锐化的大方向不会改变,而两国“避战”共同愿望,又会在即将被推向交战边缘时给紧张局势降温。相信双方在保持相互“示强”的大前提和主旋律下,必然还会不时上演一些彼此“服软”、互有退让的小插曲。

责任编辑:张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