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茨瓦纳,我与狮子面对面

时间:2020-09-15 栏目:看世界

刘钊轶

奥卡万戈三角洲的狮群

那时我乘坐的六座小飞机正低低掠过奥卡万戈三角洲上空,那是一班隶属于博茨瓦纳航空公司的民航客机,而我的座位号恰巧在副驾驶,视野良好。

成群的非洲象在河中漫步,河马和鳄鱼在岸上各自安好,长颈鹿被阳光雕刻成剪影;绿色植被覆盖的大片湿地在阳光下闪动着暗金色的光芒,零星的湖泊倒映着天空的碧蓝,灵动得像一块块巨大的水晶;蜿蜒的河流在大地上分割出古老的图画,人类从未涉足的原始和天地自然的壮美尽现于此。

走进非洲丛林

博茨瓦纳是一个南部非洲内陆国家,面积60多万平方公里,国土中部和西南部属于卡拉哈里沙漠地带。位于博茨瓦纳西北方的奥卡万戈沼泽,是世上最大的内陆三角洲。

随着《孤独星球》2016年的“最佳旅行国家榜单”出炉,博茨瓦纳这个因丰富野生动物资源和独特地理景观位列榜首的国家,连续多年受到全球旅行者们的关注。

一辆四驱越野车带着我穿过玛武城区,轰鸣着直接驶入了丛林。作为一个行走非洲多年的旅行者,我此行有着明确的目的—体验一次真正的非洲丛林。

这个覆盖了奥卡万戈三角洲的莫瑞弥禁猎保护区就是我的目的地之一,而坐落在保护区附近的曼奎营区是我千挑万选的宿营地。让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个选择竟让我求仁得仁—得以近距离邂逅非洲的顶级掠食者—狮子,而且是两次!当真是惊险、有趣,令人终生难忘。

第一次邂逅

我的司机兼导游名叫弗雷德,是个非常博学有趣的人。抵达营地时刚到中午,阳光明媚,于是我们决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营区管理员蕾拉是一个高大的阿非利加姑娘,她也决定加入我们,于是我们三人一同开始了丛林探险。

进入禁猎区不一会儿,一股恶臭随着几只苍蝇迎头撞来。弗雷德将车子熄火,一幅非洲特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水眼边,一头强壮的雄狮正在大快朵颐,而它身边的猎物居然是一头大象!看得出来,这场狩猎大约发生在两天前—象已死去多时,身体上的多数软骨和内脏都已经被吃掉了,只剩下坚硬的皮肤、骨骼和巨大的象牙。残留的腐肉在将近40度的空气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追随这个讯息而来的还有上百只大秃鹫,外加一群夹着尾巴的土狼,心痒难挠地在附近晃荡着。

时间静静淌过,我们决定离开,弗雷德重新发动了车子,山地马达的声音响起。我正低头忙着整理照片,蕾拉突然紧张地扯着我的袖子。我茫然转头看去,秃鹫成群地腾空而去,而那头狮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它正恼怒地摇晃着头颅,茂盛的鬃毛随之甩动,喉咙里发出低吼。

蕾拉和我并排坐在这个没有任何保护的敞篷吉普车后座,她小声而紧张地催促着弗雷德:“走走走赶紧走!”弗雷德却冷静地扬手打断了她,低声命令道:“绝对安静!要不然我们永远都走不了了。”我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鸡皮疙瘩,眼睁睁地看着狮子慢慢走了过来……

狮子巨大的头颅出现在车边,硕大的双爪沉重地落在了我搭着胳膊的车门上。

弗雷德再次小声说道:“安静!”炙热的空气中,我感到冷汗正顺着背脊滑下。狮子巨大的头颅出现在车边,它开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在车边闻了又闻,然后抬起硕大的双爪沉重地落在了我搭着胳膊的车门上,我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摸到它的鼻息。

我眼角的余光,能看见蕾拉憋在嗓子里的尖叫。她脸涨得通红,手死死扣住座椅边缘,像是在尽力阻止自己跳起来。而我,则整个人冻结了,僵硬地面向前方,怎么也不敢转过头去看一眼手边的庞然大物。

一分钟……两分钟……狮子退后两步,冲着我们昂起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然后,慢慢地离开我们,回到猎物身边,重新趴下了。

蕾拉虚弱地倒在座位上,只说了一个字:“走。”车慢慢开动,在狮子警惕的目光中,我们离开了水眼。

淡淡的紫气在途经的树林里轻柔地飘荡开来,弗雷德高兴地说:“很好,这一刻一定能让我们记一辈子!”我和蕾拉对视一眼,差点哭出来。

天空慢慢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透亮的金色。巨大的夕阳挂在荒凉的大草原上,发出红艳的光芒。一棵棵巨伞状的帕姆树,伸展着它们几乎和地面平行的枝丫。两只长颈鹿慢慢地、优雅地从草原上向我们走过来。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终于滑落下来。

弗雷德跳下车去,打开车尾的储物箱,像变魔术般拿出一个折叠的小圆桌,铺上桌布,摆上榛子酒、葡萄、红茶、花生和风干的生牛肉,对我眨眨眼睛说:“欢迎来到真正的非洲,我的地盘,希望您还喜欢这里!”

在梦幻一样的夕阳余晖里,我享受了今生最难忘的一顿下午茶。当云彩都变成紫色,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了,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营地。颠簸的车里,谁也没说话,只有蕾拉轻轻地用阿非利加语唱起歌来。

第二次邂逅

四周慢慢黑下来了,气温下降得很快,天空出现了第一颗星。车灯所及之处亮得刺眼,而丛林却变得模糊不清。车忽然慢悠悠地停下来,我木然抬头,发现弗雷德已经悄悄把车头的远光灯关掉了。近光灯光线所及不到两米的距离内,静静地站着一头足有3米高的非洲象。轮胎停止滚动时扬起的灰尘,在光柱中飘落,使得这头象看起来更是巨大得令人恐惧。它静静地站着,正如我们的车静静地停着,两者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过了好久,它才慢慢甩开步子,准备离开。看似缓慢的脚步带起飞扬的尘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伴随着一阵低咳,就在帐外——狮子!

博茨瓦纳的象群

终于回到营地了,我想静静。我趴在床边,就着点燃的小马蹄灯看起书来。突起的夜风刮乱书页,该把帐门关上了,我想着。刚才还在外面扑棱的鸟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外面忽然变得很安静。然后,我听到枯叶被踩碎的聲音。我的心跳突然少了两拍。慢慢放下书,我支起上半身,开始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吼—喀、喀、喀—”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伴随着一阵低咳,就在帐外—狮子!

我迅速转头看向帐口,大门洞开!我该做什么?冲出去爬树?不对,狮子也会爬树。钻床底下?不顶事的一张小木床,我要你何用。呼救?还是算了,狮子先听见。那该怎么办?我站起身来,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冰凉的风从脚下的原木缝隙吹进来,我身着单衣,光着脚,开始打寒颤。盛夏的博茨瓦纳,南部非洲腹地,咋这么冷!没退路了,实在不行,就架起摄像机吧?记录下我的最后一个视频……

狮子带着特有的呼噜声在帐外走走停停,而我在帐内的黑暗中静默地等待着。一秒钟像一年一样长。等了多久?我不记得了。

它走了吗?我慢慢开始挪步子。外面没动静了,它应该是离开了。

不行,我得出去关上帐门,省得它再回来,我今天跟狮子太有缘。拼了!我冲了出去,浑身发抖。这一刻,我深深体会到食物链底端生物面对掠食者的恐惧,也深深恨上了那个把帐门设计成从外面才能关闭的天才。

关好帐门,一阵巨大的耳鸣伴着眩晕感袭来,我跪倒在地,缓了好半天。非洲鼓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远处的主帐升起了篝火,晚餐时间到了。弗雷德出现在帐外,对我说:“晚餐已经备好,我来接您。”我看着他手里的霰弹枪,点了点头,刚才经历的一切在这儿应该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吧。

主营地的篝火熊熊,有人围坐在火边讲着非洲故事,醉人的美酒在餐桌上闪着迷离的光芒。我慢慢平复心情,到桌旁坐下。看着头顶用茅草搭成的帐顶,还有身边茫茫的丛林,回味着今天两次遇狮的经历,实在是太刺激。我一直梦想着体验一次真正的非洲丛林,今天算是达成所愿了。

大原木的桌上摆放着烛台,原住民自己烧制的尖角砂锅里发散出让人垂涎的香味,整头羚羊正架在火上烤着。侍者用闪着银光的大尖刀把烤好的肉分装到餐盘里,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繁密的星空闪烁,颠倒的猎户座在头顶清晰定格,银河横跨了整个天际。风中传来远方象群悠远的鸣叫,丛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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