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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是观鸟好时节

时间:2020-05-16 分类:南都周刊

Richard

每到春天,过境的黑翅长脚鹬都会在奥海中停留。

绿头鸭(左上),金翅雀(左下)、白头鹎(右)都是北京终年可见的鸟类,后两者经常在我家小区出没。

观鸟这项在以前貌似比较小众的活动,恐怕是当前防疫常态化的形势下,最理想的休闲方式—不用聚集、远离闹市、贴近自然……现在就抬头仰视,从这个鸟类迁徙季开始,享受观鸟的乐趣吧!

北京:社区观鸟记

你可知道,观鸟也是一种怡养心情的玩法?

在观鸟普及度高的欧美国家,后院观鸟非常流行。植物的花朵果实,以及人工放置的饮水投食器把鸟类吸引到自家花园,人们坐在窗前,就可以一边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观赏窗外咫尺之遥鸟的一举一动,人与自然的关系极其和谐。

在北京这样拥挤的大城市,多数家庭没有后院。不过这也不影响我们观鸟。只需留心就能发现,鸟儿无处不在。

比如说,每天飞过我们楼顶的鸟,很多都会在附近的“奥森”停留休息。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占地广阔,相比更有郊野感的北园,环境多样的南园有大片的湖泊湿地。这里被赋予了一个诗意的名字,奥海。“奥森之海”—这名字部分弥补了北京没有海的遗憾。它不仅让奥森景致更丰富,同时成了极其理想的鸟类栖息地:水面上一年四季水鸟不绝,留鸟一代代在此安家,候鸟迁徙途中在此休息补给。除了绿头鸭、小鸊鷉、骨顶鸡等常住客,银鸥、红嘴鸥等海鸟也时常造访这里,而在水边茂密的芦苇荡里,大群的燕雀和苇鹀等很好地藏身其中。

前阵子因为社区封闭管理,时常需要自己到小区门口取快递。在若干次短短百米的步行距离中,我总能与鸟邂逅。这样的过程成为宅家期间的一种慰藉,我甚至刻意放慢脚步,并绕一些路去留意鸟的出没。以前以为小区里出没的只有麻雀喜鹊,以及楼上老头家养的鸽子等常见品种。这样的刻板印象随着与更多鸟种的邂逅而被彻底打破。最近的一次看到的是一只星头啄木鸟。它仿佛也知道我在注意着它,刻意秀上一下,又是攀爬又是用喙咚咚咚地敲树干,施展各种本领。

当时我完全忽略了回家的路,就这样跟了它足足20分钟,并且录了两段效果还不错的视频后它才飞走。我算了一下,这一两个月在小区内看到的鸟种数量,竟然突破了20种。我还听一个住顶层的邻居说,他有一年将一套野外录音设备架在露台,在安静的迁徙季夜晚录下了近30种过境鸟类发出的声音。

我另一个朋友住在北京西侧,这个季节,从他家窗户可以眺望玉渊潭的樱花—那是北京春天非常有名的一道风景。同样作为观鸟人,他的镜头下总有鸟。花鸟从来不分家嘛!詩画中如此,现实中也如是。喜食花蜜的鸟和往年一样在花丛中大快朵颐。他说,以前的赏花季人山人海看到鸟的机会少,今年由于限流措施游人少了,鸟就更多了。红胁绣眼鸟飞舞樱花间吸食花蜜,小毛球一样的绿色和花的粉白搭配得极其完美。而更大的太平鸟几十只一大群出现,一阵风吹来,鸟儿飞起,樱花雨落下,有种落寂空灵之美。就这样,我们交换着彼此在家中,或者离家不远的地方拍摄的鸟,偶尔互相直播一下,来一次“云观鸟”。

灰椋鸟在刚刚发芽的枝头鸣唱。

大渡口公园水面上捕食的鸬鹚。

水市口湿地,混在白鹭群中的白琵鹭(左上)。灰头绿啄木鸟和戴胜虽然分属不同科,但模样有几分相似,在照母山森林公园中漫步,经常能与它们相遇(左下,右)。

西溪:小桥流水外,还有湿地与鸟

春天是江南最美的季节,鸟则是这样美景中的重要组成。欣赏江南的春天,如果只关注景色而忽略了鸟,显然是不完整的。

杭州的西溪湿地是观鸟的最佳地点。湿润温暖的气候以及水资源的充沛让鸟类的食物充足,因此它们的活动更频繁。湿地东部的莲花滩观鸟区是专门为观鸟者设计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小木屋让人在其中不会被不远的水鸟发现。如果肯花时间在这里待上一天,透过眼前木栅栏的水中总让人大有收获——各种游禽、涉禽在水中轮番登场,当步行在小径间的时候,用耳朵聆听到的则是林鸟的美妙。因为树叶足够茂密,所以很多时候即便知道鸟儿与我们近在咫尺,却也很难得见。

不过需要提醒你的是,抬头看鸟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脚下。这么做除了保障自身安全,同时也是为鸟考虑。我曾有一次在这里观鸟时就是因为太专注树上忽略了身旁,被一米之内突然飞起的环颈雉吓得半死,我想它也同样如此。这种羽毛漂亮的大鸟在这里很常见,它保护自己的本领,就是动静很大地飞起,在虚张声势的掩盖下溜之大吉。

中国湿地博物馆,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地方。这里不仅可以通过各种丰富的多媒体资料了解动植物、鸟类,还可以在那个像外星人的飞船一样的观景台俯瞰整个湿地,成群白鹭起飞从头顶掠过的场景非常动人。

说起白鹭,以及各种喜欢相互杂居的其他鹭鸟,它们是此时江南水乡最常见的。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乌镇。就在离小桥流水的西栅景区开车5分钟的地方,竟然有一大片白鹭栖息地。刚停下车,我就看到一只大鸟振翅飞过,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根据其修长的身材和飞行姿态,肯定是白鹭。如此的密度活跃程度,这里一定是个规模不小的栖息地。

如今这片环境优美,名为白鹭湿地公园的地方古称“水市口”,曾是流传甚久的传统乌镇商业形态,一条小船就是一个摊位,人们清晨聚集在水面上赶集。随着岁月流逝,早没了集市的水市口在人们渐渐忘记了其名字,并少人前来后,倒因为其隐秘的环境成了鸟的家园。据说前几年还是零散的十来只,但随着环境的改善,种群逐渐壮大,到今年已经变成数百只的大队伍了。

对观鸟爱好者而言,这里绝对是个巨大的惊喜。因为眼前的数百只小白鹭、岩鹭、夜鹭像高层公寓的住户一样,自低到高在若干层树杈上安家。我拿起望远镜观察:这个季节它们已经完成了求偶、筑巢,眼下已经有幼鸟破壳,顶着一身蓬松的白色雏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它们的父母轮番飞往附近稻田捕食。

重庆 :公园中,有鹰掠过

公园多是用来休闲观光的,但在重庆,它经常被赋予更多用途。天气好的时候,藤竹桌椅被支在开阔处,人们喝茶享受悠闲,它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坝坝茶。同样地,红汤翻涌的火锅出现在公园里也不足为奇。不过近来,人声鼎沸的场景得以收敛,对那些以公园为家的鸟类来说,这无疑是个好事。

清晨,位于城市西南的大渡口公园里七孔桥一边的水面上空,有客人光临。七孔桥是公园里景色最开阔的地方,我每一次在这里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今天也不例外。空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由远而近,我在望远镜中使劲辨认,想确认到底是具体哪一种的鹰、隼或雕,可惜距离实在有些远,我睁大眼睛使劲看也无法找到突出特征,只好放弃,放下望远镜,裸眼欣赏它翱翔盘旋的雄姿,直到其飞走。虽然没能仔细观察,但这样的情景预示着,又一个迁徙季开始了—作为重要通道,重庆因为每年能记录到数十种珍稀猛禽过境而被鸟类爱好者称为“鹰飞之城”。而大渡口公园里湖边葱郁茂密的地带,因为少人打扰,常常是它们长途飞行中,停下休息觅食的地方。

公园是一些猛禽和过境水鸟的加油站,也是很多留鸟常年安家的地方。过桥到达公园东岸沿湖行走,一路上听到最多的就是头顶上白颊噪鹛拖着长声“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因为一代代都待在这里,白颊噪鹛早已把自己当成主人了,一点不认生,时常蹦到与人较近的低矮树枝上,任你走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另一个常住客翠鸟,不仅比浑身灰突突(除了眼先周围的白色)的白颊噪鹛颜色亮丽,身手也更为敏捷。看翠鸟捕鱼是我每次来大渡口公园的保留项目,翠湖湖心岛对岸边芦苇丛中是它们固定出没的地方,今天也不例外。我到达湖心岛的小亭子时,一只翠鸟刚刚从水面上飞起上岸,甩动羽毛上的水珠,然后将一条小鱼小心翼翼地甩动着调转方向,让其与细长的喙从捕上岸时的垂直角度变为平行,以方便吞入腹中。那个从水中凸起,高于水面约半米的天然枯枝石头是翠鸟的理想立足点,站在上面,它可以俯瞰水中一举一动,看到有猎物后便俯冲捕捉。这样的动作,从我到达到离开不停重演,几乎没有失手。

在多山的重庆,很多公园像重庆的路和桥一样,也是顺着地形层层立体展开的,譬如北部的照母山森林公园。虽然远离市区,但照母山森林公园因为鸟况极佳而深受欢迎。从大门顺着台阶环绕向上的小路,只需花一些时间,多一些专注,那片被林木覆盖的小山就能如一扇隐秘大门缓缓开启,让人闲庭信步间,就能和样貌叫声不同的各种鸟类邂逅。

此时正经过一片晚开的桃花林。还在走动中,我突然看到丛中一个比花朵颜色更鲜艳的身影:胸腹由红至黄的自然过渡和头顶至枕部随着阳光折射角度而闪耀的青铜金属色泽……看看人家这配色,像是天才设计师设计的,可以到时装周登台走秀了。我移动高度终于找到一个花丛的缝隙,终于看清楚那是一只雄性蓝喉太阳鸟,它正施展悬停的高超本领,将细而弯的喙探入花蕊中吸蜜。

像这样在林中找鸟的乐趣总让人欲罢不能,在使劲辨别方向,终于找到了叫声来源的红头长尾山雀后,一只戴胜紧接着出现在很近的地方,我趕紧退后到路旁,以免惊飞这种喜欢下地觅食的鸟。戴胜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过目不忘了:棕红色羽翼、俏丽的头冠让它卡通气息十足,它总是低头用尖尖的长喙在草地上啄食蚂蚁等小虫子。

转悠了两个小时,高处的树干和粗枝间,黄腹山雀、黄眉柳莺、白腰文鸟等相继出现。它们有的忙着捕食,有的用百转千回的鸣叫吸引异性以便求偶,有的不停往返带回材料筑巢,还有的疑似已经开始孵卵,期待着下一代的到来。

这个春天,尽管生活的节奏似乎变得格外缓慢。但唯有鸟类用行为—从迁徙到繁育,告诉我们,时光流逝亘古不变,一切终将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