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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祖先很残忍

时间:2020-03-25 分类:视野

我们今天的故事从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开始。

北京猿人生活在距今70万年前至20万年前北京房山区周口店龙骨山附近。成年男性北京猿人和我们现代人相比,他的眉脊粗壮,吻部前伸,没有前额和下巴,样子长得比较像猿,所以被称为猿人。

严格来说,北京猿人和我们现代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呢?因为北京猿人的生物学分类是直立人,而我们现代人的生物学分类是智人。智人和直立人是人属之下的两个不同的人种,两者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所謂的生殖隔离,指的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之间无法繁育出有生育能力的健康后代。

给大家举个例子,直立人和我们智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马和驴之间的关系,马和驴之间通常是不能繁育后代的。二者就算是生出了骡子,这个骡子也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所以今天在场的每个人体内都没有流淌着北京猿人的血,我们和他们之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们智人仅仅用了两千年的时间就血洗了整个美洲,成为世界上分布最广的一个物种。

成年男性北京猿人的身高据推测在一米五六左右,但是他的肌肉非常发达,体格非常强壮。尽管体格强壮,但是他们的身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有一个研究古人类的朋友告诉我,他们闲得无聊就把圆珠笔架在北京猿人的眉毛上,他们有那个复原模型。眉毛上能架根儿笔啊,大家可想而知这眉毛有多高。但是北京猿人的脑门直接就挫平下去了,再加上他的骨壁是我们现代人骨壁的两倍厚,脑容量只有现代人的三分之二多一点。这造成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北京猿人智商低下。

说白了,就是比较傻。傻到什么程度?北京猿人作为人类的一种,在旧石器时代竟然没有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换句话说,他们作为人类还有天敌。当时北京附近有一种猛兽,叫剑齿虎,它就是北京猿人的天敌。早上北京猿人出山洞打猎晚上没回来,死外边了,让剑齿虎在外边吃了。

大约在距今20万年前的时候,北京猿人开始逐渐地消失在东亚地区。他们去哪了?或者说为什么消失?我们一会儿再来说这个问题。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刚才我们提到的那件文物上,那就是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

我不知道大家在上中学历史课的时候,有没有人觉得这件文物不太对劲。大家看,这块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为什么只有眉骨以上的位置?眉骨底下的脸为什么没有?眼睛那个位置为什么没有?

我曾经问过上百个学校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人能给我靠谱的答案。其实是因为这个知识非常冷僻,在这儿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一个非常醒脑的故事。

当时主持研究工作的并不是中国学者,而是一位来自德国的古人类学家魏登瑞。有一天,魏登瑞在研究北京猿人骨骼化石的时候,发现一件事特别奇怪。

大家看,人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所以就算这人死了变成尸体、变成骨头最后乃至变成化石,头骨跟四肢骨的数量至少也应该是1:2才对,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嘛,这才是正确比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现的所有的北京猿人骨骼化石里,头骨跟四肢骨的数量无法构成1:2的正确比例——头骨太多了,四肢骨的数量却不够。

当时魏登瑞就提出了很多假设。第一种假设是,是不是考察队员粗心大意,把有些化石落在现场了,没拿回实验室研究?这应该不可能。考察队对现场进行了非常全面认真仔细的挖掘,别说那种大块骨头了,就连碎牙和骨头碴子都从土中筛出来拿回实验室研究了,落一条大腿在现场,这不太可能。

魏登瑞又想,是不是野兽嘴欠,看到一点骨头就顺嘴给叼走了?他想了想说也不太可能。因为首先这就是化石,不是什么新鲜骨头,上面没肉可以吃。而且就算是野兽真嘴欠,也应该把所有的骨头都叼走吧,不可能还小心翼翼地专门留下脑袋然后把四肢给叼走。

后来魏登瑞发现,这山洞底下连着一条长长的地下河,他想是不是有时候这河水的水位太高了,水漫上来把骨头给冲走了?他想了想,这也说不通。因为水是没有意识的,不可能哗啦一下冲过来专门绕开脑袋只把别的骨头冲走了。

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了,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也是最恐怖的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在几十万年前北京房山区那个山洞里,有北京猿人拎着别人脑袋回来了,所以山洞里头盖骨的数量明显过多。当时魏登瑞顺着思路往下一想,果然发现在头骨上有明显石器打砸的痕迹:左眉弓让人拿石器削开了,头顶被石器砸穿了,后脑被石器击漏了。

魏登瑞立刻就想起了一件他觉得毛骨悚然的事。什么事呢?在太平洋地区,无论是波利尼西亚地区,还是美拉尼西亚地区、密克罗尼西亚地区,太平洋海岛上食人部落的食人风俗非常常见。

当时那些食人部落吃剩下的人脑袋都这样。在山洞里发现了五块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所以可想而知,在几十万年前北京房山区周口店那个山洞里发生了怎样的惨剧。

智人祖先征服世界的过程中,也同样很恐怖。举个例子,距今四万五千年前的时候,智人祖先登陆澳大利亚。大家都知道,澳大利亚和欧亚大陆在地理上是长期隔离的,所以生态系统之间彼此也是隔离的。四万五千年前我们智人登陆澳大利亚以后,一定会见到一些别说今天的我们,就连当时的他们都闻所未闻的奇怪物种。

比如说有像老虎一样的掠食者,还有像大狗熊一样的双门齿兽。澳大利亚当时的生态系统逗到什么程度?就是除了鸟类和爬行动物以外,这些大型动物肚子这儿都长一育儿袋,就跟袋鼠似的,能把自己幼崽放进去。

这种有袋动物本来是澳大利亚生态系统的最高主宰者,但是智人登陆澳大利亚以后,整个澳大利亚的生态系统重新洗牌。24种体重超过50公斤的大型动物灭绝了23种,剩了一种,就是袋鼠,其他的全让我们智人给掐死了。而且我们智人当时疯狂到什么程度?澳大利亚曾经在旧石器时代有一种特别可怕的大蜥蜴,叫古巨蜥。现在发现的证据可以证明古巨蜥的长度已经达到七米,好几吨重,就跟恐龙一样,但是在我们智人祖先面前也是枉然。

大家知道白令海峡那儿经常连着,那块要不然是零下六十度,要不就是海平面一降直接陆路就通了。一万两千年前,我们智人祖先无意之中从俄罗斯走到了阿拉斯加,这可完蛋了,美洲生物以属为单位灭绝。北美47个属里灭绝了34个属,南美60个属里灭绝了50个属。  仅仅两千年的时间就从北美最北端的阿拉斯加,一路疯狂地血洗到了南美最南端的阿根廷火地岛。那些我们都没见过的奇怪生物,像什么猛犸象、乳齿象、大地懒、巨型骆驼、拟狮,这些猛兽的尖牙利爪在我们智人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给大家再举一个例子。刚才为大家介绍北京猿人的时候说,北京猿人有一种天敌是剑齿虎,但是大家想一想,今天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剑齿虎了。有化石证据显示,剑齿虎就是在我们智人扩张的时候从地球上消失的。

我曾经看过一集《动物世界》,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东非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有一群狮子正在吃一头角马,吃得满脸是血,非常满足,突然有一只狮子站起来,看远处有几个马赛族猎人,手持着长矛和弓箭就朝这些狮子走过来。哇,这些狮子立刻表现出极度恐惧的样子,撒腿就跑。狮子逃跑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的远方,这时候镜头转过来拍这些马赛人,然后赵忠祥老师那深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来,他说:千百年来的生存经验告诉了这些草原之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当年剑齿虎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成为了国家博物馆里的化石。大家恐怕不知道马赛人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存在,马赛人是世界上平均身高最高的民族,平均身高两米,裸眼视力可达8.0。欧洲人给他们测视力的时候,发现视力表对他们没用,他们不理解那视力表是干什么用的,就是这儿长俩人肉望远镜。

最要命的就是马赛族曾经有一个习俗叫猎狮,男孩15岁的時候要去杀一头狮子,把狮子尾巴剁下来,拿这些狮子尾巴就知道你是成年人了,可以成家立业了。所以马赛人曾经在非洲草原上看见狮子恨不得追上去弄死。后来还是肯尼亚政府出面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保护狮子。所以今天马赛人已经放弃了他们猎狮的传统,但是大家感兴趣可以去马赛马拉看一看,依然是非常有魅力的一个民族。

智人征服世界,从最北端的阿拉斯加的彻骨极寒,一直到最南端的潘帕斯草原的奔腾兽群,我们智人仅仅用了两千年的时间就血洗了整个美洲,成为世界上分布最广的一个物种。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其实挺感慨的。今天大家可以看很多影视明星喜欢做一些公益广告,他们说我们应该保护环境,因为这个环境被破坏了,所以物种大规模灭绝。没错,他们说得很对,今天物种确实是在以非常快的速度灭绝。但是这个广告让很多人有一种误会,就觉得我们发展了工业,工业破坏了环境,造成物种大规模灭绝,发展工业以前我们跟这个世界相处得好着呢。胡扯!其实这个世界上非常多的物种是我们祖先在旧石器时代灭绝的。

尽管今天很多人戴着眼镜、打着领带、拿着书本,看着还挺斯文的样子,其实我们智人是一个非常凶狠恐怖的物种,我们对别的物种绝不留情。别说对别的物种绝不留情,对别的人种都绝不留情。别说对别的人种,对咱自己都绝不留情,我们智人疯起来连自己都打,仅仅因为不同的意识形态和宗教信仰恨不得就把对方斩尽杀绝。

但是每次讲到最后的时候,我都会给大家一些希望。没错,我们智人确实是非常凶狠残暴的一个物种,但是好在后来进入文明时代以后,我们发明了很多美好的东西。我们发明了科学,发明了艺术,发明了礼教,发明了法律。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些美好的东西去压制我们内心中真正阴暗恐怖的那一面,这当然也是我们智人最后的尊严所在。

金丝雀

/[日]川端康成

夫人,我不得不违约给你写这最后一封信。

去年,你送给我的金丝雀我无法饲养了,因为这对金丝雀一直是妻子替我喂养的。观赏之余,不免想念夫人你。

夫人曾经说过:“你有妻室,我也有丈夫,咱们分手吧!瞧,这金丝雀是成对的,但不过是我从一家鸟铺随便抓来的一雄一雌,放在一个笼子里而已,不是金丝雀自愿的。总之,看见这对鸟就想起我吧。也许将生物作为纪念品馈赠有点滑稽可笑,但我们的回忆也是活生生的啊。金丝雀终有一死,倘使我们对彼此的回忆到了不得不死的时候,也只好让它死去。”

像我这样一个画家,贫穷且懒散,是饲养不了这种娇弱的小鸟的。更明确地说,一直喂养小鸟的妻子与世长辞了。这样看来,夫人,让我保持对你的怀念的莫非是我的妻子吗?

我曾经考虑,是不是该把金丝雀放回天空。然而,自从妻子过世后,这对小鸟的翅膀忽然变得软弱无力,而且不认识天空了。因为在这座城市里,在附近的森林里,都没有与这对夫妻合群齐飞的鸟友。夫人曾经说,这不过是你从一家鸟铺随便抓来的一雄一雌,放在一个笼子里而已。尽管如此,我也不愿意卖给鸟铺,因为这是夫人馈赠的金丝雀。同时,我也不愿意还给你,因为是妻子喂养的。而且,也许夫人早已把这对金丝雀忘了,那岂不是给夫人增添麻烦了吗?

再多说一遍,妻子在,金丝雀才能活到今天,我才得以此怀念夫人,所以,夫人,我想让这对金丝雀为妻子殉葬。再说,这不仅是怀念。为什么我会爱恋夫人呢?难道不是因为有妻子在的缘故吗?妻子使我完全忘却了生活的艰辛,使我能不去盼顾另一半的人生,不然,在像夫人这样的女子面前,我一定要么把视线移开,要么低下头去。

夫人,我可以把这对金丝雀杀掉,埋在妻子的坟墓里吧?